突然对莱芜一路感兴趣,是因为我的一位好友吴剑波兄就住在这里。他是四川乐山人,自幼深受大佛的熏陶,现在客寓青岛,也是一身禅定的淡然,给人如沐春风之感。作为一名爱好民国军史的财会工作者,吴兄对上个世纪初中国大地上的风起云涌了然于胸,从北洋到国军如数家珍。而北洋系的一位老会计就在上个世纪跟他住了个邻居,这位老邻居1917年、1923年两度出任北洋政府的财政总长,但却在抗日战争时期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——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行政委员会委员长,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、大汉奸头子王克敏就曾在莱芜二路1号住过。
莱芜一路、二路是在伏龙山的山坡绕山半圈的一条马路,从胶东路口分为一路、二路,与在山脚下的苏州路平行。于在青岛的金口一路、二路,观海一路、二路不同的是它们都是依山势顺山而上,像这样横渡山坡的道路却只有莱芜一路、二路而已。为了克服与苏州路的这几十米的落差,就又修了吴县路、胶东路蜿蜒曲折与之相通,成为一个“N”字形,这种在大山里的公路形式,在城市的道路建设中倒是不多见的。
说起王克敏,在抗日战争时期,他和汪精卫、梁鸿志组成的“汉奸三巨头”曾在青岛迎宾馆开了一个“分赃会”,王克敏会后当上了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,对汪精卫的伪国民政府是“听宣不听调”,实际上独立执政。但汉奸头子的竞争也很激烈,为了当更高级别的“日本龟孙子”,会议当中还与王克敏穿着一条裤子的王揖唐,却在背后对王克敏捅刀子,结果是“狗咬狗、一嘴毛”,王揖唐“光荣”上岗、王克敏“下课”了。退隐的王汉奸觉得青岛风景好、环境美,关键是在日占区,又是自己的风水宝地,就来青定居,日本当局为它提供了位于莱芜二路1号的房子。1943年,莱芜二路1号的房主王克敏东山再起,又挤兑下了王揖唐,重新当上了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,一直干到1945年日本帝国主义投降。王克敏、王揖唐都没有逃脱正义的审判,一个自杀于狱中,一个被判枪毙,落得了汉奸应有的下场。
王克敏来青岛住在莱芜二路,其实还是日本鬼子的妥善安排。鬼子想得很周到,像坏到王克敏这个程度的铁杆汉奸,要是撒到人民群众里面去,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。为了让其将来能继续当一名合格的“日本龟孙子”,坚固的龟壳要备好。在中国人的地面上哪里坚固呢?还是住在警察局长附近吧——当时的青岛市伪警察局长戚运机就住在莱芜一路50号,小汉奸可以就近保护大汉奸的安全。这个戚运机就是戚愚勤,北洋时期就在青岛市政府内任职,1923年康有为第一次在青岛游崂山他还是陪同人员之一,被记入了康老的游记。1938年,日本帝国主义者占领青岛后,成立了“维持会”,戚运机加入其中,当上了汉奸。
除了以上两位,莱芜一路也是爱国诗人臧克家住过的地方。臧克家是诸城人,在大革命失败以后,1929年来青岛入青岛大学预备班。1930年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,想考外文系,但是当时小臧的“偏科”现象很严重,结果数学考了个“零蛋”,国文倒是考了98分,竟然也被录取了,而且其名列第一的国文成绩成了他以后拜入闻一多门下的金钥匙。开学以后,臧克家想转国文系,就来到文学院长闻一多的办公室,闻一多记起了他入学考试时的作文中“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”这句诗一般的语言,就允许他转了系,并收为弟子,从此中国诗坛多了一位著名的诗人。
当时的臧克家还住在学生宿舍里苦吟写诗,同学们常多讥讽,爱面子的他就搬出学校住进了亲戚的家中——他的亲戚就住在莱芜二路,从此莱芜二路就多了一道诗人的风景。这风景孕育之处是一间佣人居住的小房间,因为没有窗户,被臧克家称为“无窗室”。他在这里写了第一批诗,还为上海的<申报>写了杂文,名字就叫《无窗室随笔》。在这里写的诗结集出版,就是奠定臧克家在中国诗坛位置的《烙印》。说来惭愧,这本诗坛名著当时还是由王统照、闻一多、王笑房三人各出20块钱,凑份子出版的。不过,《烙印》的出版阵容空前强大——臧克家请卞之琳在北平印刷出版,发行人是王统照,序是闻一多写的,著文特别介绍的是茅盾和老舍。这是出版物的“梦之队”啊!
文章的最后用臧克家的第二本诗集《罪恶的黑手》中的一句“青岛腔”来结尾吧——谁料定大海上那霎起风暴?
(“那霎起风暴”中的“那霎”就是明显的青岛话,说不定就是臧克家从莱芜二路的青岛邻居那里学来的)